第8章 我很想你(1 / 2)
施惊寒看着她温柔的眼睛,忽然想起他梦见无数次的场景。
五年前的人间,大雪纷飞。
尚且年幼的施惊寒一个人躺在床榻上。
施父在房间里点燃了炭火,与屋外相比温暖至极。
夜明星稀,小少年躺的端正。他侧头去看窗外的月亮,可隔着纸糊和大雪,什么也瞧不见。
“明天阿姐会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呢。”
少年面上平静,内心却思绪乱飞,从天南想到海北,就是不愿去睡觉。
再过两刻就是他的生辰了。
今天一整日,阿姐都在和他商讨今年的生辰怎么过。
阿姐总是温柔有趣得说许多话,他就负责在旁边仔细聆听。
无论她提什么意见,他都点头称好,不像是施惊寒的生辰,倒像是施杏娆过生辰似的。
九月初十,是霜降,也是阿姐在街上捡回他的日子。
他当时还是个孩婴,没有记忆,于是施杏娆便决定将九月十日定为他的诞辰。
施父前几天便准备了许多柿子在府中。床头放着的,是施杏娆为他准备的明天早上要穿的厚实衣裳。
施惊寒其实是不怕冷的。
但身上沉重的被褥让他在这样的寒夜感到温暖。
他就这样躺着,想有关于施杏娆的一切事情,能想到天明。
本以为今天也是这样,直到他听见房外模糊不清的车马声。
施父从来不会这么晚出门的。
施惊寒一件外衣都没披,穿着一身单薄的内裳就冲出了房间。
“不会的...不会的...”
雪越下越大。
他跑的那么快啊,可最终只看见遥遥一个马车的背影。
“阿姐!”
少年声音嘶哑,隔着层层落琼,也不知远在车上的施杏娆听没听见。
身旁施父望着那渺小的一个黑点,手却死死锢住了施惊寒的肩膀。
“阿姐!”
少年挣脱不开,冷风刺进喉咙,他仍大声嘶喊。
听见吧,求求你了,听见我的声音吧。
留下来,不要走,好吗?
终于,车外探出了一个脑袋,是施杏娆。
他看见少女用力挥了挥手,像平时与他夜晚告别时那样。
不要告别。
不要与他告别啊。
马车上,寒风扑在施杏娆被冻的通红的脸上,她依旧不舍将头伸回去。
那年的施惊寒还比她矮半个头。
天色漆黑,她迷迷糊糊看清了少年那只高举过头顶的右手,却没看清那双被雪水浸湿、因压抑、痛苦而通红的双眼。
她唯一的亲人,此时就站在施惊寒旁边,一动不动,像是一尊立在风雪中的雕像。
“好好修炼。”
这是父亲刚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,倒是与平日一样的冷淡,严厉。
施杏娆没看见,但施惊寒看见了。
少年无力跪在雪地里,哪怕早已看不见车影,依旧不肯将手放下。
感受着肩膀上的钝痛,他麻木转头,一滴泪正巧砸在他的后颈。
“惊寒,回去了。”
他侧过头去,还是被施惊寒看到了他满脸的泪水。
“为什么。”
为什么你不留住她呢。
身后人忽略了少年阴恻恻的视线,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件斗篷披在少年的肩上,一言不发的离开了。
趁施父卸力的瞬间,施惊寒站起身,但一直没有别的动作。
他知道,已经追不上了。
施惊寒死死掐住了手心的软肉,就这样在雪地里站了许久,待天光破晓,一头黑发已然淋成白色。
或许是日出时,或许是鸟鸣时,少年终于抬脚,往反方向走去。
他确定,阿姐不会再回来了。
施惊寒愈走愈远,愈走愈远,他恨,所以他不愿回头。